【全文】得標軍火商親屬多為現職人員 中科院爆重大人事弊端

文|林俊宏 周怡孜    攝影|翁睿坤 陳毅偉 蘇立坤
中科院堪稱台灣國防自主研發大本營,近年竟有36家得標廠商的董監事與該院員工互為親屬,恐衍生弊端。

成立53年的中山科學研究院,近來預算每年都突破500億元,員工已超過上萬人,堪稱台灣國防產業研製的大本營,但本刊接獲爆料,指中科院36家得標廠商的董監事,居然與該院現職35位員工互為配偶或親屬,得標金額逼近20億元;此外,中科院不少「皇親國戚」或軍退人員被安插在院裡占肥缺,且欠缺旋轉門機制,近親繁殖案例不斷,加上相關工程預算不斷追加,恐成國防自主的一大隱憂。

勇鷹高教機委由中科院研製,象徵國機國造成功,總統蔡英文親臨首飛典禮致謝,中科院院長張忠誠(紅圈者)也合影留念。

中共軍機頻頻擾台,立法院去年三讀通過2,400億元的《海空戰力提升計畫採購特別條例》,讓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在5年內提升各式國造飛彈、海軍艦艇、無人攻擊機等武器系統,全案排除採購法限制,其中的一千八百多億元大餅,更將轉包國內協力廠商,潛藏利益驚人,不過,立法院上週審查國防預算,立委驚覺國軍多項重大武器採購延宕竟與中科院有關,身兼中科院董事長的國防部長邱國正坦言,延宕就是出在管理,也就是人的問題,他會火速解決。

 

員工親屬關係 比例過高

由於中科院人事複雜,不少「皇親國戚」安插在院內占爽缺,連離職人員也在外開公司成為軍火商,蠶食國防大餅,成為國軍戰力提升的一大隱憂。本刊近日就接獲爆料,指中科院有重大人事弊端,包括潛藏現職員工利益衝突、人才遴選任用公信力不足,以及欠缺離職員工旋轉門機制等三大風險。

更引人非議的是,搶得中科院標案廠商的配偶或親屬,不僅是中科院現職人員,還毫不避嫌地分食近20億元標案,如今即將進行的2,400億元《海空戰力提升計畫採購特別條例》利益更加龐大,不免讓人質疑這龐大的軍火採購大餅會圖利自己人。

立法院上週審查國防預算,立委驚覺大量武器遲交關鍵出在中科院,國防部長兼中科院董事長邱國正(圖)坦言問題出在「人的管理」。

爆料人士說,綜觀2014年至前年,中科院36家得標廠商的董監事人員,居然與該院35名現職員工互為配偶或屬於一等親的親屬關係,其中三人擔任主管、審核及採購等重要職務,所涉利益衝突可能性高,進一步分析這些員工的進用情形,高達26人是該院7年前轉為行政法人後才獲聘用,其餘9人則在中科院仍為公務機關時期即已任用,顯見轉型後才出現較多得標廠商的利害關係人,成為防貪的一大破口。

這些與院內現職人員關係密切的廠商,搶得中科院的標案共631件、金額19.6億元,其中屬於中科院可洽廠商採購的小額案共431件、合約金額約5千萬元,小額採購案件數及金額占比分別為68%及2.5%,可見鉅額採購案仍占大宗,若涉及關係人交易,難免啟人疑竇。

面對中共軍機頻頻擾台,立法院去年底緊急三讀通過2,400億元的《海空戰力提升計畫採購特別條例》,讓中科院添置武器守護台海安全。(資料照片)

第二項人事弊端是中科院員工親屬關係複雜,全院共計657組家戶組合、1,372人彼此互為配偶或具有二親等以內的關係,約占2020年底1萬1,542名現職員工的11.89%,其中101組的家戶組合,至少有一位成員擔任主管職務,主管職的家戶組合人數計212人,不免有利用權勢挾帶自己人占肥缺之嫌,讓中科院成為近親繁殖的機關。

知情人士說,中科院改制後,為提升組織用人彈性,各類約聘僱人員均由各用人單位自行辦理甄試,兼採書面審查、筆試、實作或口試等程序遴選任用,用人方式雖與一般民間企業大同小異,但中科院對我國防安全扮演重要的角色,任務重要性更勝一般行政機關或民間公司,即便中科院規範所屬各級正、副主官在其主管單位中,不得進用其配偶或三親等以內血親、姻親,但員工彼此間的親屬關係比例之高,顯見公信力仍不足。

 

缺旋轉門機制 監督失靈

第三項人事問題是欠缺離職員工旋轉門機制,依照《民法》及《公司法》等相關法規,均針對經理人或董事身分人員,訂有競業禁止規定,公務人員也有旋轉門條款,就連一般民間企業也多與員工訂立類似條款,以防止員工離職一定時間內至相關行業任職,利用職務所得資訊、技術或人脈而為不公平競爭行為,導致原雇主利益受損。

中科院每年預算突破500億元,員工數破萬人,雖成台灣國防自主搖籃,但人事問題複雜,有待改革。

離譜的是,中科院近來離職人員中,有8人曾在院內負責設計開發零組件的研究或技術人員,其中7人離職2年內便創設與產製飛彈相關零件的新公司並擔任董監事,再回過頭來承攬院內採購案金額達4,500萬餘元,另位研究人員離職後更無縫接軌,轉任中科院得標廠商的董事,可見監督機制已失靈。

立委費鴻泰日前在立法院國防委員會質詢時,即對此現象提出質疑,並對軍火商頻繁進出中科院憂心;此外,本刊另取得監察院審計部最新調查報告,內容與爆料不謀而合,顯示中科院的人事弊端存在已久,卻遲遲無法改善。

中科院醫務所轉型成為醫院卡關,除工程費用暴增,驚傳與內部人事問題也有關。(翻攝中科院臉書)

對於人事衍生的積弊,也有內部資深員工看不下去,寫信向兼任中科院董事長的國防部長邱國正檢舉,本刊透過管道取得信件,發現信中針對中科院的用人、工程、軍火商及宿舍等四大問題點出弊端,直言中科院轉型行政法人後,不但人事鬆綁,歷年不少高層安排親友任職,各採購案或工程單位也找特定廠商綁規格,預算一再追加,恐藏有共犯結構。

由於國機、國艦國造及雄風飛彈等各式武器自主研發有成,中科院人力從近2年的6,600人擴增至1萬1千多人,招募作業卻由各所依專業自訂考試項目,且標準不一,導致一堆高階主管的至親好友都到院內任職。

中科院前院長張冠群任內就被質疑人事問題。

例如某前院長的女兒、特助姪女、副院長的兒子及物籌處與財務室主管的小孩都恰好在院內任職,一名前院長特助明明是定期契約人員,卻將個人迷信帶到院內,在辦公室擺了一堆法器,宣稱可以防小人作亂搞倒院長,這名特助後來還升官,甚至代表中科院隨團出國參訪。

 

軍退肥貓太多 專業不符

除了高層安插自己親友占爽缺,軍方退休人員轉任成肥貓的問題更為嚴重。中科院人資處進用多名軍退人員,多以陸軍為主,這些軍官領有退休俸,轉至中科院多擔任主管又能領高薪,加總月領高達十餘萬元,有人一到任就「恰好」中籤抽到剛整修完的職務宿舍,反而是提早排隊抽籤的人無此禮遇。

立委費鴻泰(圖)質疑軍火商與中科院關係盤根錯節,多次在立法院質詢。

此外,某位前處長因標案未依約處分廠商,結果中科院另提訴訟求償,雖然該處長被調職,但後來新院長上任,又找回原處長任職,就連醫務所祕書退休後,也被回聘為顧問,某高層的女兒到醫務所任職,不久因故辭職,卻引發另波鬥爭。

信中提到,由於高層對醫務所主任不滿,適逢醫務所改建醫院正進行中,該計畫是中科院同仁奔走多年的心血,經歷任董事長支持才取得建照及醫院執照,不料,興建預算竟從8億元被工程單位提高到14億元,導致高層將此案暫停,讓內部同仁更為氣憤的是,高層允許安插自己人占爽缺,院內員工期待的醫療福利反而落空。

中科院研發成果豐碩,大廳展示天弓飛彈及雄風三型超音速反艦飛彈。

爆料還指出,資安中心高層與醫務所主管有親屬關係,就連兒子也在化學所及督品處任職,卻是文科畢業,而非理工專業背景,包括媳婦也擔任某高層祕書,還有員工與院內員工大搞婚外情,院內主管一度還不知情。

裙帶關係用人的情況相當離譜,用人單位考進來的專業,跟業務所需很多都不相符,例如電子所竟有技術師是中文系畢業,院內還有外文系、美術系及體育系畢業生,依照院內規定,這些科系根本不得報考進用為科聘或技術員。檢舉信中提到的種種人事弊端,有賴新任院長逐一調查真偽,一旦屬實應加以改革。

 

要脅凍結預算 降低規格

空軍將141架F-16A/B戰機升級為F-16V,但通訊系統標案卻傳出弊端。

中科院問題一籮筐,本刊也接獲中科院離職員工投訴,一位國民黨立委辦公室主任向中科院施壓,護航竣為公司介入空軍「UHF地對空無線電機」更新跳頻系統案,由於「鳳展」專案是將141架F-16AB block20戰機,提升為F-16V戰機,地空通訊系統也要提升性能,軍方編列54億元預算把傳統「定頻式」的UHF地對空無線電機,升級為兼具「跳頻」功能的無線通訊系統,避免遭共軍監控。

峻為公司曾低價搶標15輛機動通訊車,卻爆發延遲交貨、車廂漏水等問題。(翻攝中華民國空軍臉書)

為取得標案,該藍委辦公室主任竟帶著竣為公司人員到中科院施壓,要求更改規格以遷就其產品,並揚言如不遂其意,就要杯葛軍方預算,最後以預算減價為35億元、降低規格方式,由竣為得標。對此,立委趙天麟呼籲檢調主動偵辦,不能讓飛行員在作戰時,冒著危險使用低階的通訊設備。

張忠誠曾任兵整中心廠長、軍備局副局長,去年拔擢升任中科院院長,續推國防自主政策,落實國機及國艦國造。 (翻攝自自中科院網站)

此外,2018年中科院發包的空軍各基地塔台通訊整合系統換裝案,其中「VCS通訊整合系統」要求需在60秒內開機,而竣為的VCS系統,開機需180秒,為了得標,該藍委辦公室主任把時任空軍參謀長劉任遠中將及通訊航管資訊聯隊多位將校,找到辦公室施壓,要求放寬規格,幸好空軍高層堅持,最後由中華電信得標,該主任竟然惱羞成怒,以凍結預算要脅國防部採購室不得宣布決標結果,空軍最後延遲6個月才公布中華電信得標。

 

淘汰劣質業者 落實評鑑

另個中科院招標的「空軍機動通訊車」採購案,不但首批遲交,更糟的是,車廂狀況百出,保固期內車廂已漏水,保固期過後,軍方每年還編列近千萬元,讓竣為來維修自己打造的車輛。

由於中科院是台灣核心的國防研發機構,肩負台海安全任務,審計部日前針對中科院人事及管理點出問題所在,包括採購資訊公開透明度不足,武器採購延宕,加上軍火商與高層主管的親屬與軍退人員的關係綿密,廠商履約評比疏漏,不利淘汰劣質業者等,問題已經點出,唯有相關單位加強監督,落實評鑑作業,才能有助我軍武器研發,確保國家安全。

立委趙天麟呼籲國防部主動調查中科院軍購弊案,必要時移送檢調偵辦。(趙天麟辦公室提供)

中科院遭控獨厚峻為公司(圖),讓該公司輕易取得35億元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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