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最後的魔術家族》選摘 四之三

出身魔術家族卻不學無術的少年左季,徒有「魔術天賦」卻沒有「表演才能」,註定無法成為魔術師的他,被爸爸丟到廟裡學乩,將來好成為一名乩童。某天得知家中最優秀且將接下家業的大哥─大魔術師左伯離奇失蹤,且可能與長期覬覦左家勢力的侯家有關,左季被迫回去繼承家業,同時要找出大哥的下落。

也許是被保護的日子太過寂寞,又也許是看多了左伯為了開發新的人間戲法、日以繼夜在地下室做實驗,連帶習得勇於嘗試的精神,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侯之末也在樓裡附設的小廚房做起了料理,從最初那模樣架式彷彿在進行嚴謹的化學實驗,到後來逐漸能做出和食譜書照片相似、尚可入口的餐點,最後終於在入住左家期滿1年時、因為獨立準備了6菜1湯的豐盛晚餐受到大家誇讚,而首次展露笑顏。

那頓晚餐是左季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雖然菜有點鹹,湯也略帶焦味,但餐桌上卻有家人的味道。

從那時開始,他便常常在侯之末嘗試新菜色時自願試菜,又因為左季總是滿嘴好吃,常常讓侯之末不知從何改進,所以他們約定,試菜時不能說謊。

2人甚至為此結過血誓。

當左季放下陶碗,看見侯之末拿出一把小刀在指尖戳出一道傷口時,他才驚覺自己上當了。

侯之末開口問:「最壞的情況是左伯已經死了對吧?」

「不對!大哥的魔術天賦那麼高—」

就在左季試圖反駁的當下,侯之末手指上的傷突然止不住地湧出鮮血,很快便染紅了她身上的大褂。她將手舉高,像在提醒左季,一旦他違背誓言在試菜的時候對她說謊,她只要透過一個小傷口就能拆穿,在魔術的驅使下血會因為謊言的餵養流淌而出,除非左季說出真話,不然被欺騙者將會因為血液流乾而亡。

她又問:「是侯吾做的,對嗎?」

「與左家為敵,他沒那個膽!」傷口的血依然在流。

「我看過101那則影片了,左仲哥給我看的,那是反重力的飄浮魔術。」

「我不確定…」

「飄浮魔術是侯吾擅長的魔術之一,」侯之末的語氣轉為著急,「那天晚上你們都見識過了,不是嗎?那個魔術叫『閻浮眾生』,受術者會被看不見的絞繩懸吊而起,一旦離地就使不出魔術了,在氣絕身亡之前還會感受到灼燒的劇痛,而左伯在影片中的樣子,幾乎—」

冷不防,左季重捶桌面。

「不要再說了!」

侯之末閉上眼睛,平靜地問:「你們會趕我走嗎?」

「不會!」

左季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憤怒,當他回過神時,屋內所有的東西全都敗壞了;雜糧佐料發了霉,桌椅風化碎裂,連父親左眩三透過魔術造出的童僕「蓮生童子」也在無形的壓力下炸裂成殘破的莖葉和腐花。察覺自己的失態後,左季背對著侯之末,低吟了一句:「釘子、木槌、規矩,工匠昨日至此。」就像過往左伯替他收拾那場大火的殘局般,他將屋內毀壞的景象恢復原狀。

他說:「沒有人會趕妳走。」侯之末指頭上的血流止住了。

「左季…」

「我是認真的。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讓人這樣對妳。」

他不敢說的是,左伯親自照料侯之末入住湖畔別館時,他人就在附近,立於湖中廊道上遙望著橋那端的風景。那日也像今夜一樣下著小雨,湖岸楊柳隨風搖曳,睡蓮在陰雨中閉合,左伯體貼地替她撐傘,將未婚妻帶入屋內好好安頓。一會童僕將簾子捲起,左季再次見到了她。她來到窗邊,而捲簾上凝著的晶透雨珠滴落到她凍紅了的白淨臉龐上。一瞬間,他懷疑那粒雨珠不是雨珠,也不曾從別處落下過,而是一直在她臉上,原本平靜的臉容因為那滴雨的關係增添了一抹哀傷。儘管她表情未曾改變,儘管那也不真的是淚,看上去卻是那樣毫無違和。當下左季不禁思考,那裝潢雅緻的精巧樓屋對她而言究竟算是什麼?

是家嗎?

還是另一座牢籠?

「左季,我們算是青梅竹馬嗎?」

「青梅竹馬?」

「對,」她認真地點點頭,「就像紅淵姐姐和左伯那樣。」其實她知道這個聯姻是掛名的。

左季看著她的嘴唇。

他以為她的嘴唇在顫抖,隨後發現,顫抖的其實是他自己。

侯之末苦笑,說:「我很清楚我沒有選擇,在這裡,這間湖邊小屋的日子沒有什麼不好,我應該感謝,應該任聽安排,因為事實是我能活下來就是一種貪心。可是人就是會想要更多。我的意思是,左伯很好,真的,大家都喜歡他。」

「妳呢?」

他問。

乾涸的喉嚨吞嚥口水,左季問道:「妳喜歡大哥嗎?」

侯之末笑而不答。

她說:「左季,如果有一天我想離開這裡了,你願意帶我走嗎?」

左季沒來得及做出回應。

因為他聽到了鈴聲。

宛如一道警鐘,全台所有的魔術師都在那一刻聽到了濟小塘廟的鐘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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