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金馬獎影帝之爭,最受矚目的莫過於74歲、以「一路順風」獲得提名的香港喜劇泰斗許冠文。他是華人影史上永遠不可磨滅的經典巨星、早在周星馳還沒在香江崛起的20年前,許冠文和弟弟許冠傑聯手合作的搞笑節目「雙星報喜」已經紅遍香江,電視台一再重播、收視都居高不下,兩人也很理所當然被挖掘上大銀幕,各自進了邵氏與嘉禾,然而許冠文的影片在台灣,竟然還是屢屢遭禁,很少能順利上映。

1970年代,大導演李翰祥重回邵氏,不再拍已經日薄西山的黃梅調,也暫時放下要砸大錢的史詩宮闈巨片,先拍一部由一位傳奇人物做主軸、集合其他情色笑料的民初電影「大軍閥」,香江豪放女狄娜在片中全裸入鏡。李翰祥的愛將胡錦則被他力邀客串扮演一位勾引小叔不成、反誣對方強姦的心機寡婦,邵氏紅牌女星何莉莉則在後半段登場演一位要報軍閥殺父之仇的戲班紅花旦。

據傳李翰祥本想邀請金馬影帝崔福生飾演大軍閥龐大虎,由於崔福生無法赴港,相中在電視圈成為話題的許冠文,許冠文初登大銀幕就演主角,居然表現有模有樣,香港票房開出超級紅盤,一整年之中只輸給李小龍的「猛龍過江」與「精武門」,高居第三,許冠文立刻變成影壇紅星,又跟李翰祥再合作了「一樂也」和「醜聞」。然而這幾部片因有清涼裸露畫面,笑點偏向情色,在台灣當然甭想順利通過電檢,廣大觀眾只聞其名,邵氏曾經努力又剪又改,只有「大軍閥」幸運過關,改名「北洋大軍閥」後來台上映,已比香港晚了兩年,「一樂也」拷貝抵台後,根本連送檢都懶得,直接放棄。

許冠文後來也到了嘉禾,得以與弟弟們開始合作自己想拍的現代社會喜劇,第一炮就鎖定華人最有興趣的「賭」做為主題,片名「鬼馬雙星」看得出與「雙星報喜」間的連結。「鬼馬雙星」在港創下625萬港幣超級熱賣紀錄,不僅打敗所有李小龍的電影、穩坐全年度香港華人影片票房冠軍,也打破開埠以來的新賣座紀錄。比起周星馳在大紅大紫的前面幾年,仍然只是演員、無法一手包辦編劇與導演,許冠文從「鬼馬雙星」開始就都是自編自導自演,很早就是全方位的「創作者」。

然而「鬼馬雙星」同樣走上被禁演的下場,因為電檢單位認為以賭博技術為主題顯然對觀眾會造成不良影響。許冠文再接再厲拍了「天才與白痴」,講人死後通過腦電波繼續溝通,讓滿腦子發財夢的男看護與雜役,機關算計終成空。這一次經由修剪,台灣不再禁映,可惜片子的運勢也算不上好,同檔剛好碰上最受矚目的年度抗戰愛國巨片「八百壯士」及瓊瑤小說改編的話題文藝片「碧雲天」,上片一周後則有邵氏的古龍武俠經典「天涯明月刀」上映,眾家巨星大片打在一起,由「八百壯士」拔得頭籌,「天才與白痴」台灣賣座雖然不惡,與香港相比仍有明顯差別。

不過片商開始對許冠文喜劇感興趣,接下來的「半斤八兩」繼續安排來台上片,也自動將片中的搶劫戲院鏡頭刪剪。這部片除了許冠文、許冠傑、許冠英兄弟外,還有吳耀漢及尚未因港劇「楚留香」紅遍全台的趙雅芝。許冠文諷刺香港社會的犀利手法,除了笑料不俗,有時甚至會讓有關單位感到「刺眼」,台灣片商在送檢前不只要剪片,連「半斤八兩」主題曲的歌詞都自覺有問題,決定要改,上片進度受到影響。

「半斤八兩」在香港再創賣座新紀錄,票房破800萬港幣,許冠文自己想的卻是更深遠的問題:一連幾部作品已經牢牢抓住香港觀眾,在台灣卻被認為有「文化隔閡」。他其實秘密來台十多次,常常找市井小民聊天,詢問他們喜歡看怎樣的電影、怎樣的電視節目,想了解一般觀眾口味,順便收集一些台味的笑料。他不相信香港影片打不開台灣市場,因為工業社會發生的問題,全世界各地都可能發生,好的電影,應該在那裡都受歡迎。

「半斤八兩」之後的力作「賣身契」,許冠文特別挑選台港兩地觀眾都可以理解的電視台在合約上虧待藝人的主題,還來台灣在石門水庫拍了幾場戲,自稱這片2/3適合台灣觀眾、1/3屬於香港市場。嘉禾更是公司上下全力動員,務必要讓當家台柱一舉征服寶島,特別安排將許氏兄弟在香江一戰成名的「雙星報喜」引進台灣,濃縮成8集後再國語配音於台視每周二、五的晚上各播一集,令台灣觀眾能夠熟悉許氏笑點,成為娛樂界矚目大事。

以往許冠文的電影台灣上片日期都比香港晚很多,「賣身契」則敲定7月初在台灣做全球首映,香港檔期都比台灣晚了一個月,嘉禾高層人員從6月下旬起開始密集往返港台,當時媒體戲稱:港台航班上,絕少有一天是沒有嘉禾公司職員的。嘉禾除一面部署「賣身契」上映,一面還要盯住「雙星報喜」國語版的播出反應,得知頭兩集收視反應相當好,後續的內容更加要求,翻譯的字句和情節篩選上加倍用心,一點不馬虎。經過這番努力,「賣身契」終於在台灣賣座開出大紅盤,就連非周末的晚上,都要排長龍才能買到票。 許冠文也因此片首度獲金馬獎提名,入圍最佳導演,只是敗給了「汪洋中的一條船」李行。

「賣身契」為許冠文台灣市場建立一席之地,他不馬上再開新戲,2年半後才推出新喜劇「摩登保鑣」,台灣片商乾脆將遲遲未上映的「半斤八兩」排在「賣身契」隔年的中秋、教師節上映,還預告要一路放映至雙十節,雖然戲院打劫的情節被剪得七零八落,已非原貌,觀眾還是頗為捧場。「摩登保鑣」更被寄予厚望為春節賀歲大片,對手則有李小龍生前遺作「死亡塔」改名的「龍兄虎弟」、瓊瑤力捧呂&#14050菱的「聚散兩依依」、中影的反共大戲「皇天后土」、鳳飛飛從苦旦轉型喜劇「就是溜溜的她」等等,眾片廝殺,「摩登保鑣」成為最後的最大贏家。台灣片商眼見許冠文和弟弟聯手威力無敵,同年暑假總算再度送檢「鬼馬雙星」,獲新聞局通過,在香港上映的7年後,台灣觀眾終能欣賞到這部喜劇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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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 https://udn.com/news/story/9592/2123134

By 小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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